两种截然不同的记忆同时存在于我的脑子里，连我自己都分不清哪个是真，哪个是假。
这世上能分清楚真假的，只有她一人。或者说，只有她有资格分清。她选哪边，哪边就是真咯。
她不喜欢这里，所以这里的一切都是假的。理想城是假的，我父亲赢了是假的，我有红发和翅膀是假的，你也是假的。
我这么说，你能理解吗？”
“啊？”
白狼抬头道:“不好意思，能再说一遍吗？你刚才说到一半我就困了。”
“……”
精灵长舒了一口气:“呵，至少在不认真听人说话这点上，你跟她还挺像的。”
“你刚才说我是假的？那我会消失吗？”白狼对生存问题一向看的很重。
“你跟她关系怎么样？”
“还行吧，应该还不错？”
“那就没事，她肯定会保你。”长岚叉着手说道:“虽然对外残忍又霸道，但她对自己人一向很好，就像狼群的狼王一样。”
“狼王可不是这样。”
白狼摇头道:“你们这些岛外人都把狼说的像忠义的冷血杀手，遇事就好勇斗狠，谁最能打谁当老大。但实际上，真正的狼胆小又敏感，也不会内斗，谁辈分大谁就是狼王。
我妈活着的时候，她就是狼王。她死了之后，狼王就变成了我，虽然我只能管到我弟弟。
小主，
只有在重视族群这点上，狼才和外界传闻的一样。其他时候，欺软怕硬，遇事就跑，这才是狼。我刚学捕猎的时候，我妈见到个熊都会扔下我直接跑。”
长岚眯起眼睛道:“你在隐喻什么？”
“我只是想讲点你们城里人不知道的。”
“你和你说的狼一样吗？”
“大差不差。”
“那她呢？”
白狼思考片刻，答道:“和我一样。”
“这我还真不知道。”长岚低下头，用筷子卷了卷已经泡软的面。
“所以，你有什么对策吗？理想城的执白大人。”
“没有。”
“啊？那你来找我干什么？”
“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一切算计都是笑话，这种BOSS只能用爱感化。我是来找她的，跟你聊这么多只是觉得好玩。你有什么要我帮忙安排的吗？既然她不在，一会儿我还得去开会。”长岚抽了张餐巾纸，擦了擦嘴。
“能让我进治安局吗？我想给灾区帮帮忙，那身警官服也挺好看的。”
“不行。”长岚拒绝道:“你有犯罪记录。”
“啥？我没干过坏事啊？”
“以食用为目的，猎杀濒危动物。”
“你有证据吗？”
“昨天空岛往下倒垃圾，高空抛物砸到人了，我比对一下厨余垃圾上的牙印就好。”
“......所以你可以直接让我当城主，却不能安排我进治安局？”
长岚双手摆在桌上，看着白狼的眼睛，郑重道:“白狼，你认真看过这个世界吗？你现在的想法，是出于对这座城的喜爱，还是心里莫名的愧疚呢？如果是因为愧疚，那大可不必这样，这事与你无关。”
“......我不知道，我只是想帮上忙。”
“不是警官也可以帮忙。”长岚拿出手机，发了两个消息:“以你的能力，肯定能在另一个位置上发光发热。”
“要用脑子吗？太废脑子的活我可干不了。”
“放心，不用。”
“那就行。”
在理想城最高统帅的安排下，白狼成功走进了工地。
…………
三个月后。
“听说了吗？那个搬砖能手要辞职不干了。”
“真的假的？她可算要走了，太能卷了。”
“据说是受不了每天打灰。”
“这话说的，谁能受得了？要不是工资高，我都想跑路。”
“她确实要走了，工头一次给她结了十倍的贡献点，我昨天亲眼看见的。”
“啊？这合法吗？”
“就她搬那些砖，不领十倍工资我都想报警啊。”
工地外，白狼背起行囊，辞别了几个送出门外的工友，还有满脸挽留之色的工头。
工地这一片小小的世界她已看清了，现在她想去更广阔的地方看一看。
行囊里装的是工友们送的家乡特产，以及“搬砖能手”、“卷王”和“工贼”的锦旗。
“妹子，以后打算去哪发展？”工头习惯性的给白狼递烟，想到她不抽烟后又把手缩了回来。
“朋友帮我安排好了，好像是一家手机厂？”
“咳咳。”工头被烟呛得直咳嗽:“你这朋友还挺......挺有性格的，以后少来往吧。”
“哎呀，肯定比留在这打灰要强。再见了，以后请你吃饭。”
白狼说了句刚学会不久的客套话，辞别了工头。
…………
三个月后。
白狼离开了长岚介绍的手机厂。
这份工作她也不喜欢。工地更侧重于折磨人的肉体，工厂则是会消耗人的精神。
不过在这份工作里，她也学到了不少东西。
比如，工厂里的人平均实力要比治安局还要强。
工友大部分都是“刺客”职业，过来打打零工，组装手机一个比一个快。
厂里的主管说，当初有家公司试图用全机械化生产取代人工，结果被火力全开的刺客们硬生生卷到破产。
听说白狼要辞职，领导二话没说直接批了，前后不到五分钟。
这也是她比起工厂更喜欢工地的原因之一，工地更累，但厂里更冷。
经过了半年工作，白狼发现，她不喜欢上班。
她想不劳而获，躺在家里什么也不用干。
虽然可耻，但真的很舒服啊。
在家休息了小半个月后，闲的五脊六兽的白狼觉得还是该找点事做。
她在网上找了份电话销售的工作，工资不高，但胜在躺在家里也能做。
然后，不出意外的，她达成了一个月零业绩的成就。
白狼没找到这份工作的意义在哪，怎么可能会有人通过电话买房呢？换做是自己也不可能被说服。
总之，这份工作也没干长久。总是被拒绝，总是听着不耐烦的语气，每个人都受不了。
咚咚！
“殿下，早餐准备好了。”雾霄在树屋外敲了敲门。
“知道啦。”白狼在床上翻了个身，从窗户跳了出去。
每次回空岛，雾霄和十八铁皮人都会竭尽所能的招待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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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帮缺德玩意经常去下面的动物园和水族馆打野，还喜欢挑人气高的下手。
简单了解理想城的法律后，每次看到这一大桌子菜，她都会在心里默默评估该判多少年。
而且，任凭白狼怎么邀请，这些人从不肯和她坐在一桌吃饭。
也正因如此，她觉得自己在这就像个外人。
如果不是为了看看她养的狗，她不愿意回到这个地方。
“殿下，慢点吃，这道菜需要仔细咀嚼。”
“好。”
白狼觉得这人对自己做饭啥水平实在没点数，也不知道黑月为啥要让她当厨子。
高情商的说法是她能展现出食物的本味，低情商点就是她能把最好的食材做出平庸的味道，连工地的大锅菜都比她做的饭好吃。
“殿下，还不给那条狗取个名字吗？”
白狼摇头道:“不了，它年纪太大了。如果取了名字，等它死的时候我会很难过。”
“又要找新工作吗？”
“嗯，我打算去跑外卖。这工作相对自由一些，应该会适合我。”
“工作和自由，这两个词竟然能同时出现？”
“以下犯上，劾大不敬。”白狼靠在椅子上笑道:“我可以随时放弃工作，所以会觉得自由。这个世界比我想象的有趣，以前在岛上的时候，每天唯一要想的就是吃饭。到了这才发现，人的情感能如此复杂。”
“殿下开心就好。”
…………
外卖员的工作，干了不到半个月就放弃了。
主要是因为空岛上这些人太没有边界感。
听说她当了骑手以后，这帮人天天下去抢手机，然后点单给她刷好评。
还动辄就写几百字的小作文，详细论述她有多努力。
在她唯一的差评被物理消除后，她终于忍不住辞职了。
失业的她再次漫无目的的走在街上，寻找一份合适的工作。只有工作的时候，她才能了解形形色色的人。
步行街上，一个男人迎面走来，向她眨了眨眼睛。
白狼不耐烦道:“用嘴说话，我接不到你们的加密信号。”
城里的一切都很好，只是用意念交流这点实在不方便。
她收不到这些信号，总是让人误以为她性格傲慢孤僻，也因此收获了一个差评。
“你还真听不见念话呀？”男人喜上眉梢，他急忙递过一个传单:“白女士，请你一定要加入我们组织。”
“这是啥？”白狼接过传单一看:“自由理想城结社？”
“对。”男人兴奋道:“想必你也厌倦了神圣律法的条条框框吧？请加入我们组织，一同为了自由而奋斗吧！我们相信你这样的存在并非是个例，总有一天，人人都能像你一样自由行走于大地上。”
“我就不问你是怎么搞到我个人信息的了，你们这组织合法吗？”
“呃......我们正在积极协调，争取相关政策。组织内部很多人在社会上都有颇有影响力，所以......”
“所以就是不合法咯？”白狼掏出手机，准备报警。
“等一下，难道你要出卖同伴，与他们为伍吗？抛弃上天给你的使命，你不感到羞耻吗？”
白狼嘴角抽搐道:“怎么说的我好像是反派一样？什么上天的使命，我从来没接到。”
“你生来便不受神圣律法的影响，这就是最好的证明。这既是诅咒，也是恩赐。”
“我没感觉到有啥诅咒，每个月还能领到残疾人补贴呢。”
“......总之，你要是不同意，我就一头撞死在这里！”
“撞吧。”
白狼打开摄像头开始录视频:“要给你配个音乐吗？”
砰！
“我去！你真撞啊？！”
…………
在道德绑架和讹人威胁的双重压力下，白狼最后还是跟随男人来到了他们组织的据点。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找点乐子也行。
到了之后，她发现这就是一群中二病。
据点室内的墙壁全部涂成了黑色，还用红漆画上了一堆意义不明的圆圈和六芒星。
不用电灯，而是摆了一堆白色蜡烛。墙上还挂了很多石膏骷髅装饰，看着怪渗人的。
所有人都身穿宽大的黑色斗篷，只露出下半张脸，手里拿着本厚厚的魔法书。
“咳咳。”
男人清了清嗓子:“诸位，圣女大人到了！”
屋里的几十个人齐齐抬头，看向刚进来的白狼。
果然，十几岁的小孩居多。
短暂的沉默后，室内爆发出了激烈的掌声，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狂热的神色。
掌声足足持续了十分钟才逐渐停息，白狼只觉得有些好笑。
她很确信，这里的大部分人都不知道为什么要鼓掌。
“诸位，圣女与圣子齐聚，说明我教......不对，我们结社当兴！”
“你们还有圣子？”
“有的。”男人压低声音道:“放心，那位的脑子不太好，还是你最重要。”
“圣女大人，请问您能听到神谕吗？”一个女教徒抱着书，兴奋的冲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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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神谕？”
“比如去时空要塞之类的。”
白狼歪头道:“我为啥要去时空要塞？”
“圣子大人还清醒的时候，总是念叨着去时空要塞。前段时间他突然傻了，除了念数字以外啥也不会，我们怀疑他是受到了政治迫害。”
“我能看看他吗？”白狼对这所谓的圣子很是好奇。
“就在这呢。”教徒指向中央的祭坛。
一个容貌端正的年轻男人正躺在六芒星中央，嘴里念着:“......”
见白狼有些疑惑，教徒赶紧解释道:“圣子可能在念某种咒语，我们查阅了所有典籍，都没能破译出来。”
“你们平时不上网的吗？”
“网络空间是囚笼，自由的意志不该被困在其中。我们连手机都不用，一切遵循古法。”
“报警吧，这是个伪人，他在背圆周率呢。”
教徒们吃了一惊，随后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古籍上说的果然没错，自由的人类避免不了内斗。这才刚来，圣女就想借治安局之手除掉政敌。
白狼给长岚发了条消息，让她快点派人来端了这个邪教老窝。
她俯下身子，轻轻戳了戳伪人的脸。以前她只在网上见过这种东西，近距离接触还是头一次。
“。”
伪人突然扭头看向白狼，停止了圆周率背诵:“重新排列最优事项，当前任务，抓捕高价值目标。”
“啥？”
他用脚踝发力，以一个诡异的姿势站起，随后一拳向白狼的脑袋砸来。
“哼，区区E级威胁。”
白狼抬起右手，想要轻描淡写的挡下这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