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陈没有听到他说的话。
他的世界在这一刻变得很小很小。
小到只剩下面前那张逐渐失去温度的面容。
只剩下那双正在缓慢合拢的眼睛。
只剩下那些正在从她嘴角流下的、洇湿了他整个前襟的血。
他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跳动的声音。
那声音由远及近,由缓及急,如同一面正在被越来越重地擂响的战鼓。
他想起很多年前,在那个破旧的老城区屋子里,姐姐坐在灯下替他缝补衣服的侧影。
想起他第一次觉醒异能时她站在门口高兴得直掉眼泪的样子。
想起落云基地之后,她守在病房里半个月没有离开的、消瘦了许多的脸。
想起临海楼楼顶,她被锁链绑缚着却依旧努力挺直脊背的、望着远方的目光。
那些画面如同走马灯般在他眼前闪过,每一帧都清晰得像是昨天刚刚发生。
然后它们全部碎裂,沉入一片静默的、无声的暗处。
谢陈抬起头。
他的眼睛里已经没有光了。
没有淡金色,没有暗紫色,没有任何人类应该有的温度。
只有一片如同万年冰原般的、空旷到令人心悸的空白。
那片空白之中,有一种东西正在从极深极深的底部、从血脉的源头、从灵魂最古老的那一层开始,缓缓地、不可逆转地向上翻涌。
你……
帝释天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异样,语调微微顿了一下。
可他的话还没有说完,谢陈周围的地面忽然开始震动。
起初只是细微的颤动,如同远处有什么沉重的东西正在接近。
然后那震动越来越剧烈,脚下的碎石开始跳跃,那些残存的断墙开始出现新的裂痕。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灼热的气息,温度以肉眼可感的速度攀升,连呼吸都变得滚烫。
谢陈缓缓站起身。
他没有看帝释天,没有看四周那些正在退却的旁观者,没有看任何东西。
他只是低着头,看着怀中那具已经不再动弹的身体,像是要用目光将她最后的样子完完整整地刻进记忆里。
然后,他周身的淡金色火焰猛然向下一沉,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按入地底。
下一瞬——
大地裂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