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从绝壁上下去(下)

换手、换脚、移重心、沉身形。

整套简单的攀爬动作,在寻常山地不过一瞬即可完成,可在这昆仑绝境冰崖之上,她足足用了整整一分钟。

每一寸下移,都是生死博弈;每一寸下落,都是极限透支。

崖壁光滑冰冷,无边无际,垂直向下延伸,一眼望不到尽头。

耳边除了亘古不息的狂风呼啸、冰层细微的碎裂声响,再无半点其他声音。没有心跳声、没有呼吸声、没有风声之外的活物声响,死寂包裹着狂风,凶险裹挟着荒芜,让人身心俱疲、濒临崩溃。

小主,

高海拔的缺氧状态,让她的大脑持续处于轻度混沌疲惫之中,体力消耗速度快得骇人。仅仅下移十米,她便已经大汗淋漓,内层衣物被虚汗浸透,冰冷的汗水黏贴在皮肉之上,被外部极寒冷风一吹,瞬间冰冷刺骨,冷热交替的极致折磨,让躯体愈发僵硬沉重。

汗水顺着鬓角滑落,瞬间凝结成细小冰珠;浸湿的后背衣物,快速凝上一层薄冰,硬邦邦贴在身上,加重躯体负担。

她不敢快,也不能快。

人体的肌肉爆发力、骨骼承压能力、指尖抓握力度、重心平衡极限,在这片天地绝境面前,渺小得不值一提。只要速度稍快、动作稍急,肌肉瞬间痉挛、指尖瞬间滑脱、支点瞬间崩落,便是坠崖身死的结局。

她只能以这种极致缓慢、极致消耗、极致煎熬的速度,一寸一寸,垂直向下,挪行攀落。

十米、二十米、三十米……

距离崖顶越来越远,头顶的天光越来越暗沉,崖间的云雾越来越浓厚,风力越来越狂暴,温度越来越低,含氧量越来越稀薄。

身体的透支,呈几何倍数疯狂加剧。

双手彻底失去大部分知觉,只剩下本能的机械扣握,指尖麻木肿胀,分不清疼痛与冰冷,只知道死死抠住石缝、死死咬住支点,绝不松脱。双臂肌肉持续紧绷透支,酸胀剧痛蔓延整条手臂,每一次抬手、每一次扣握,都带着撕裂般的疲惫酸痛,手臂微微不受控制地颤抖,幅度越来越明显。

腰背早已僵硬到极致,筋骨拉扯得酸涩难忍,像是被无形的绳索死死勒紧、快要崩断;双腿肌肉反复承压、反复发力,僵硬痉挛的刺痛感阵阵袭来,脚尖麻木,几乎无法稳定站立支点。

高反带来的头痛欲裂、胸闷气短、恶心眩晕,时时刻刻折磨着她的神经,意识反复游走在模糊边缘,无数次想要放弃、想要松手、想要解脱这无尽的煎熬痛苦。

可她的意志,比这昆仑寒冰更硬,比这绝崖磐石更坚。

她咬着早已冻僵的牙关,凭着一股执拗坚韧的心神,硬生生压住所有生理的极限痛苦,无视躯体的透支崩溃,无视环境的滔天凶险,依旧一寸一寸,缓慢下移。

垂直攀落五十米。

七十米。

一百米。

此刻她已经完全悬在千米高空的绝壁中央,头顶是遥不可及的崖顶,脚下是深不见底的万丈深渊,前后左右,只有冰冷石壁、凛冽寒风、缭绕寒雾。

整个人孤立无援,悬于天地绝境之间,仿佛被整片世界彻底遗弃。

狂风从山谷深处向上倒灌,风力比崖顶更猛、更烈、更狂暴,横向狠狠撞击她的身体,力道凶悍磅礴,一次次将她的躯体狠狠拍压在冰冷崖壁之上,又一次次向外撕扯拉扯,几乎要将她从石壁上生生拽落。

她的躯体被拍压得微微震颤,骨骼发出细微的承压声响,胸腔被挤压得发闷,呼吸困难,喘息粗重,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刺骨的疼痛。

衣物外的霜冰越结越厚,肩头、后背、裤腿、鞋面,全部裹着一层坚硬的薄冰,厚重的冰壳加重了身体的负重,让每一次动作都愈发沉重艰难。

她的视线已经开始出现持续性的模糊,眼前的崖壁、冰棱、石缝、支点,都开始重叠晃动,大脑缺氧严重,思维逐渐迟缓,反应速度大幅下降。

人体的极限,正在一步步逼近、彻底崩塌。

她依旧没有停,依旧一寸一寸向下挪动。

一百五十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