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自是巴登,不过我肯定是不知道他的名字了,但是,我却是感到似曾相识,似乎曾经在哪见过他。
可是,没等我分辨这人的相貌之时,注意力却已经完全被他手中的转经轮吸引了过去。
远处眺望时,这枚转经轮与寻常藏地信徒手持的器物并无两样,朴素木质握柄沉实古朴,上方轮转的筒身覆着一层冷调银泽,轮廓规整,静默悬立,混在风物里,看着平和又寻常。
可一旦目光沉下,凑近细观,便会瞬间被彻骨的寒意攫住。
本该刻满真言梵文的银质筒身,没有半分慈悲禅意,尽数雕琢着世间至邪至恶的异象。层层纹路缠绕盘错,森白骷髅凹凸嵌刻,颅面裂痕狰狞空洞,眼窝深陷成漆黑窟窿,森森可怖;周遭攀附无数扭曲恶鬼,獠牙外露,面目扭曲溃烂,爪牙尖利蜷缩,肢体畸形缠绕筒壁;更有狰狞食人修罗怒目瞠视,肌肉虬结,血口大张,作噬人嘶吼之态,每一道雕刻都深浅凌厉,线条阴戾,将凶煞之相刻画得入木三分。
原本清冷莹亮的银色金属,早已被不知名的诡异工艺浸透腐蚀,爬满大片大片暗沉的紫黑色锈迹。锈色厚重凝涩,深浅交错,暗沉发黑处腐烂霉败,泛着死灰死气,浓郁发紫的色块层层淤积、凝结结块,像经年累月干涸凝固的暗红血痂,又像是沉淀千年的淤血污血,死死覆裹在银器表层,冷光与污锈交织,透着腐烂入骨的阴寒。
转经轮缓缓转动的刹那,死寂被骤然撕裂。
轮身旋动,雕刻的恶鬼修罗似要挣脱铜锈桎梏,在光影里诡异地明暗晃动,一张张狰狞鬼脸随之流转沉浮。随着一圈圈缓慢转动,无形的腥风自筒身四面八方翻涌散开,阴冷的风裹挟着腐朽、血腥与腐臭的混杂气息弥漫开来,空气骤然凝滞沉重,浓稠的黑雾般怨气层层凝聚、翻卷膨胀,漫天怨煞沉沉压落。
没有诵经的梵音祥和,只有轮转摩擦间隐约透出的细碎呜咽与怨魂哀鸣,万千枉死戾气被封锢于筒中,随转动不断外泄,整片空间都被无边无际的滔天怨气浸透,邪祟森森,阴冷蚀骨,将一件本该渡化众生的法器,化作了封存无尽煞怨的凶邪之物。
我顿时感到心脏狂跳,不禁后退两步,闵月连忙扶住我。
巴登并不看我,只是沿着似乎规定好的路线,一步一步的走着,眼神专注,毫无感情,走到那些断肢残臂的地方,巴登略停了片刻,口中念念有词,他念得像是藏语,又似是而非,像是经文,又听上去浑身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