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力道直直压下,鹤悯根本来不及躲闪,只听见一声闷响,整个人便被狠狠按倒在地。
迟钟双手死死扣着他的肩膀,指节因为过度用力泛出青白,力道重得几乎要嵌进皮肉里,带着极致的失控与慌乱,一字一句,近乎低吼般逼问:“阿衍呢!你怎么在这!!阿衍在哪?!”
先前他没空去想那空间漩涡是怎么回事,自己有了那么鹤悯肯定是死了,结果在这里看见鹤悯——阿衍呢!
鹤悯更气了。
他被迟钟的屠杀吓得夜不能寐,被人类关押囚禁当成罪犯流放出去,还跟着迟钟一路勤勤恳恳地抓神,顶着小命不保的可能性在人类联邦和丛林之间周旋,拼命说服威胁北疆赶过去救他,空间门跨越了一万两千公里,气都快喘不匀了,被北疆监视守了他这么久,结果迟钟睁眼第一句还是问鹤衍在哪。
“鹤衍在哪?”鹤悯睁着那双黑蓝色眼睛,积压了许久的怨怼与绝望,在这一刻彻底轰然爆发,带着想跟他同归于尽的痛苦吼道,“鹤衍死了!他被你杀了!你亲自动的手!你把他杀了——你还有脸问我他在哪!他坟头草都比你高了!”
**的!毁灭吧!吓死你个混蛋!
迟钟整个人骤然僵在原地,方才还紧绷的身躯猛地一滞,周身所有的戾气和慌乱尽数消散,只余下一片死寂的空白。那双璀璨的金瞳缩得像根针,瞳孔剧烈震颤,仿佛骤然坠入无边无际的深渊。
他嘴唇微微翕动,脸色刹那间惨白如纸,褪去了所有血色,声音轻得像一缕随时会消散的风,破碎又茫然,“……你在说什么话,这怎么可能——你骗我!”
“我骗你?”鹤悯笑得想死,听着比哭还要凄厉绝望。“你觉得你为什么会跟我在一起?你觉得鹤衍还活着的话你能跟我见面?他死了!被你杀的!并且你早就被华夏流放了!他们不要你了,你的故土、你的荣光、你的一切,全都不要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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鹤悯望着他脸上从未有过的、天塌地陷般的碎裂神情,心底涌上一股极致酸涩的痛快。
原来在听到鹤衍死讯的这一刻,高高在上无所不能的尊上,也会露出这般天地倾覆痛不欲生的表情。
那我呢?
有朝一日我死了,你会是什么表情呢?
他不知道,他也不想知道,鹤悯承认自己现在确实有报复迟钟的冲动在身,他也的确得到了难以言喻的快感,但更多的还是把家人死亡的信息彻底坐实,不能让北疆和联邦发现异常前功尽弃。
所以啊,迟钟,痛苦吧,就像你赋予他们死亡时那般痛苦,才能让全天下都相信他们真的被你杀死了。
苏埃伊里想把两个人拉开,他本来以为自己要用很多力气,却没想到迟钟的身子已经软得不可思议了,眼泪滚落而出,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淌,把血冲刷,就算被苏埃伊里扶着肩膀拉开也没有什么反抗,心气都好像散了大半。
“哥哥……”
燕锦安喊了他一声。
迟钟勉强回过神,他看向燕锦安,七岁的幼崽抱着燕景云的手臂,小心翼翼地探头看他,旁边围了许多人类。
江申岚,蜀奕渝。
燕景云,燕锦安。
不对,这不对——鹤悯一定骗了他!
迟钟飞扑过去把两个孩子抱住,龙尾直接扫开所有人类,虚虚地把两个孩子圈住,回过身警惕地盯着他们。
刚被苏埃伊里扶起来的鹤悯揉着肩膀看他,四目相对,鹤悯气得哼了一声,“景云!你跟他说,我说的是不是真的!”
燕景云把弟弟抱在怀里,幼崽体温高一点,他的热量传递过来,让他乱跳的心脏稍微好受些许,面对迟钟崩溃的神情,燕景云那深沉的黑眸里闪过些许异样情绪。
哥哥为什么不记得那些事情?亲自动的手,为什么要问?
他说,“对,你把阿衍哥哥杀了。”
燕景云盯着迟钟颤抖的金眸,又补了一句,“还有燕霁初,秦杉时,洛之豫,淮安晚,淮苏……我的兄姐们,都被你杀了。”
迟钟心口翻涌的尖锐痛苦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空洞的茫然。他蹙起眉,但是燕景云已经别过脸庞,不再看他半分,轻轻抚摸燕锦安的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