舱内安静了一阵。
穿梭舰的引擎在舰体深处发出低沉的嗡鸣。
龙鳞石微记在舰桥侧面散发着规律的暗金色光芒。
小龙女终于开口。
她的声音比刚才轻了。
“出发前。敖苍单独找我谈了一次。”
于洋转头看她。
“关于孩子。”小龙女的目光没看任何人。
她看的是舷窗外正在缩小的祖龙星。
“他说这个胎儿在龙族血脉理论中有一个名字。叫创世龙血脉。龙王建议，孩子出生后由龙渊阁和蓝星共同监护。不要让太多人知道她的命线结构。”
夜澜的手指在桌上停住了。
“三条命线。”
“你知道？”小龙女看她。
“老龙医的手在抖了一整晚。我猜得到。”夜澜说。
小龙女把目光从舷窗外收回来。
她看着夜澜。
看了两秒。
然后转向于洋。
“还有一方面。敖苍没有对你们说。他想让你自己决定要不要告诉他们。”
于洋沉默了一瞬。
“什么方面？”
“这条血脉。在龙族古籍中是有预言记录的。”小龙女把老龙医那天晚上念给她听的那行字重复了一遍。
一字不差。
她念的时候声音很平。
和她平时读修复系统日志的语调一样平。
但念到“第二次啼哭”时，
她的手指压住了腹部。
金爆爆从后排探出半个身子。
“什么意思？终结什么秩序？”
胡娜把她按回去。
“别插嘴。”
于洋把桌面上那壶凉茶推给小龙女。
她接过去喝了一口。
放下。
“敖苍的建议是。孩子出生后暂时留在御城。由龙族派遣两位龙渊阁的老龙医常驻蓝星。担任孕期和产后的监护。他已经在安排了。”
“同意。”于洋说。
他看着小龙女。
“你同意吗。”
小龙女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腹部。
过了片刻。
她点头。
幅度很小。
但是点头了。
金爆爆再一次从后排探出身子。
这一次胡娜没来得及按她。
“那我能不能当干妈？”
舱内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转向她。
金爆爆被四双眼睛盯着。
脖子往后缩了两厘米。
但嘴没停。
“我就是问问。不行就算了。”
小龙女看着她。
看了两秒。
嘴角动了一下。
幅度比点头还小。
“行。”
金爆爆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
胡娜又把她按回去。
这一次按的是嘴。
夜澜把脚翘在桌沿上。
她很少在会议中做这个动作。
“第四条收获。”她说。
“我还有一条没说。”于洋说。
“你先说。”
于洋右手摊开。
掌心朝上。
恒星之心的规则能量在掌心凝聚成一个极小的微缩星图。
星图上一个暗红色的光点在缓慢移动。
光点周围有规律的脉冲波纹。
每一波扩散出去之后。
下一波会稍微偏向顺时针方向。
偏角大约五度。
“星轨占卜。”于洋说。
“敖苍把龙族远古的修行法门刻进了恒星之心的规则层。我现在能看到收割者先锋的大致轨迹。但时间和准确坐标还需要修正。修的时间窗口有三个月。”
“三个月。”夜澜重复了一遍。
她把脚从桌沿上放下来。
“收割者先锋什么时候到。”
“原来的推测是三个月左右。先锋比主序列提前半年出发。但出发的具体时间我们现在知道了。因为有人伪造了跃迁信号。”于洋把掌心收拢。
微缩星图熄灭。
“精确时间。等我修完星轨占卜才能确认。”
夜澜站起来。
她走到舷窗前。
舷窗外的祖龙星已经缩小到了拳头大的光点。
三重环完全看不到了。
银河系第四旋臂的密集星场铺满了整个视野。
“于洋。”她没有转身。
“艾琳的警告是针对你的。”
舱内安静了几秒。
引擎的低鸣声忽然变大了。
穿梭舰正在切换航段。
从亚空间跳跃的待命速度加速到巡航速度。
“传奇套装。修改规则。本质上是主动触碰收割者的规则。”夜澜转过身来。
她背靠舷窗。
银河的星光在她身后铺成一片冷色的背景。
“艾利安碰了一次。银星覆灭。如果你用传奇套装去修改零点协议。蓝星会怎样。”
于洋没有说话。
他把手放在桌上。
掌心朝下。
手指微微弯曲。
胡娜看着夜澜。
“艾琳的原话是什么。”
“永远不要让任何人以任何理由去主动触碰收割者的规则。”夜澜说。
她把这句话念得很慢。
每个字都单独断开。
“她没说不要反抗收割者。她说的只是不要触碰规则。”
胡娜合上小本子。
“这两件事有区别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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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夜澜看向于洋。
她的眼神和她在深海信标前看那个信标裂缝时一样平静。
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用武器打收割者舰队。不算触碰规则。用传奇套装修改零点协议的代码。算。”
金爆爆听懂了前半句。
后半句她皱着眉头。
“那我们就不改协议了。直接打。”
“问题在于，”夜澜说。
“传奇套装是于洋手上最强的武器。如果不用它，我们就只能靠常规战力硬扛收割者主序列。主序列有多强？艾琳没说。但银星覆灭时是三级文明。”
胡娜低头看了看小本子上的物资清单。
龙息石三百吨。
龙血合金五吨。
星核酒两百升。
两万龙族战士。
三名恒星级将领。
这已经是她能写在纸上的全部资源了。
她合上本子。
把笔插回胸口口袋。
“够不够？”她问。
不是问任何人。
是问她自己。
没人回答。
星陨号正在进行亚空间跳跃前的最后一次航向校准。
于洋一个人去了舰尾的货舱。
货舱里堆着龙族送的各种物资。
龙息石的灰色原矿整齐码放在左舷。
龙血合金的银白色铸锭固定在右舷的减震架上。
星核酒原浆储存在八个半人高的陶罐里。
陶罐表面有龙族符文。
防止泄露。
于洋走到货舱最深处的角落。
那里堆着艾琳的全套系统日志。
他在小龙女打开银星枢纽最高数据库后。
让敖苍帮忙把这些日志也全部复制了一份。
数据量大约七个艾字节。
存储在一颗龙族制造的菱形晶体里。
他把晶体拿出来。
放在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