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8章 步步紧逼

四道绞索,一环扣一环。

陈浩云把玫九的条子在灯上烧了,站在铺子门口,看着万宝集萧条的大街,久久不语。

他想起白玉楼里,龙厅长掰着手指头慢条斯理的那几句话。

当时听着是唠家常,如今一环一环全落了地——贸易、边境、悬赏、三家。一条绞索,四股麻绳,正不紧不慢地往红白的脖颈里收。

这就是厅这一级势力全力运转起来的样子。

不出一刀,不派一兵,单是动一动币号、挪一挪边军、挂一挂悬赏、递一递话,就叫一个中等势力四面八方、处处冒烟。

学吧。他自言自语,这都是学问。

红白内部的账本,他是从玫九的汇总里看到的。

矿,两条主矿脉产量齐跌五成——这是他的功劳。

商,对外贸易被结算卡死、被悬赏搅黄、被三家蚕食——这是厅里的手笔。

一进一出,红白这座大厦的两根顶梁柱,同时咯吱作响。

神庙的应对,是加征。

矿税加三成,商税加五成,连缓冲区各集市的人头税都翻了个儿。加征的谕令一下,本就萧条的市面彻底炸了锅。

万宝集里,关门谢客的铺子排了一整条街;往日里挥金如土的矿务衙门,如今连衙兵的军饷都开始拖欠。

神庙又出告示,征靖难捐——说是要扩军平匪、护卫商路。

钱收上来了,匪呢?匪还在。商路呢?商路还在被悬赏的佣兵搅得鸡犬不宁。

捐征到第三个月,苦处就落到了最底层。

这天柜台前来了个老矿工,背驼得像张弓,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一层一层打开,里头躺着三枚下品晶骨,边角都磨圆了——是攒了不知多少年的体己。

东家,老矿工讪讪的,收吗?

陈浩云按市价给了钱,还多添了两枚银角子,随口问,老丈这是急用?

靖难捐,按人头摊。老矿工捧着钱,叹气,家里五口,摊了五份。矿上又减了工——说是地气紊乱,矿脉歇了,三天只让下一天井。唉,这日子……

他絮絮叨叨走了。陈浩云站在柜台后头,看着那个佝偻的背影,拨算盘的手停了一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