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停顿了一下。
“那她现在还活着,纯粹是因为她还没蠢到让我觉得必须动手。”
陈树生看了她一眼。
“她和以前那批人不完全一样。”
“我知道。”
SCAR-L说。
“所以我现在只是骂她,还没打算拆她。”
SCAR-H在旁边轻轻笑了一声。
“你这标准还挺宽容。”
“已经很宽容了。”
SCAR-L面无表情地回了一句。
“换以前,她第一天就该被按在墙上问清楚,脑袋里到底装了多少别人塞进去的狗屁命令。”
陈树生没有接话。
因为他知道,SCAR-L这话不是单纯针对海克丝。
她针对的是CIA。
是那些曾经把行动人员当棋子、把情报当筹码、把人命当预算损耗的家伙。
而海克丝,只是刚好披着同一张皮。
这才是麻烦的地方。
旧账不会因为换了一批新人就自动清零。
血债也不会因为档案销毁就变成不存在。
有些东西,只要看见那个徽记,只要听见那个部门的名字,就会自己从记忆里爬出来。
带着硝烟味。
带着尸体腐烂后的甜腥味。
也带着很多人临死前没能骂出口的脏话。
SCAR-L垂了垂眼。
“反正我不信他们。”
她说。
“以前不信。”
“现在也不信。”
“以后最好也别让我有机会验证。”
“可惜咱们跟本地的老乡不算是熟悉,不然哪里还用得着这么麻烦。”SCAR-L确实算得上是一位相当纯粹的战士。
但这可并不代表着SCAR-L就是一位大善人了。
她只是不会滥杀无辜,但这绝对不代表着她不会反抗。
“应该是吧,不过她的出身是绿色贝雷帽,相比于纯粹的战斗,适应复杂的山地环境并且长期在缺少补给的情况下执行任务才是那位所擅长的,能被CIA选中那家伙估也是够倒霉的……不过这种类似的场景,我们以前就谈论过的,大家现在的身份是队友,大家都希望自己能够活着从这里走出去。”
“不过从她完全不知道我们仨的存在来看——”
他顿了一下,嘴角有一个幅度极小的弧度。
不算笑。
更像是一种验证某件事之后的确认。
“我当初的销毁工作,完成得比我预期的还要好一些。”
SCAR-H听到这里,轻轻挑了一下眉。
她懂陈树生在说什么。
情报这行当,最讲究的不是技术,不是装备,不是卫星和窃听器。
是传承。
一个线人网络要运转起来,需要十年、二十年、甚至更长时间的经营。
每一个节点都是人。
活的人。
有名字、有家庭、有弱点、有把柄的人。
前任建立,继任维护,一代一代往下接。中间断一环,整条线就废了。
想要从零开始重建?
那基本等同于把整个情报系统推倒重来。
而陈树生当年对CIA干了什么?
SCAR-H在心里过了一遍自己知道的部分。
那些年里,CIA被内鬼渗透过不止一次。
每一次都是大事,每一次都会让兰利那边的人焦头烂额好一阵子。
但那些内鬼干的事,加在一起,可能都比不上陈树生一个人造成的破坏。
因为那些内鬼的手段大同小异——窃密、泄露、出卖情报、暴露线人身份。
玩的是信息战。
陈树生不一样。
他玩的是物理灭口。
不偷你的情报。
直接杀你的人。
线人。
联络官。
外勤负责人。
跨部门协调节点。
一个一个,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不是失踪。
是死。
死得干净,死得无声,死得像从来没存在过一样。
当一个情报网络里的关键人物被物理清除到一定比例之后,剩下的就不是”修补”的问题了。
是整条线从根子上烂掉。
线人不敢再接头。
联络人再也联系不上。
运行了十几年的渗透通道,一夜之间变成死胡同。
而且陈树生不只是杀人。
他还把所有跟自己、跟SCAR-H、跟SCAR-L相关的档案资料,全部销毁了。
不是删除。
是从物理介质上彻底抹去。
纸质档案烧掉。
电子备份覆写。
知道这些信息的人——
能处理的处理掉。
不能处理的,确保他们的精神状态已经没有任何可信度。
所以海克丝完全不认识SCAR-H和SCAR-L。
这一点都不奇怪。
因为见过她们、并且还活着的CIA人员,已经几乎不存在了。
极少数侥幸没死的那几个……
他们的记忆还正不正常、精神状态还稳不稳定——
那完全是另一个问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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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说,”SCAR-H慢悠悠地开口,”现在CIA那边对我们的认知基本是一片空白。”
“差不多。”
陈树生说。
“至少在海克丝这一代,他们对我们没有任何有效的情报积累。”
“那就好。”
SCAR-H抱着手臂,靠回了墙上。
“这年头能被人忘掉,也算是一种本事。”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轻。
但眼神不轻。
她很清楚,那份“被忘掉”的代价是什么。
是一条一条被掐断的人命。
是一间一间被烧掉的安全屋。
是很多人的家属到现在还不知道自己的丈夫、妻子、父亲、母亲,到底去了哪里。
陈树生做过的事,从来都不干净。
但话说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