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玉奇道:“堂堂嫡福晋,还亲自动手打人?”
罗涟道:“所以是野史嘛。不过,这种传说也不完全是空穴来风。历史记载,孝文毅太后确实是高大强壮,长于弓马,而孝文毅太后与乌拉那拉氏虽然有些名义上的亲戚关系,但有些笔记记载她一向不满奸佞乌拉那拉如懿暗通侍卫、宦官的作为。”
黄教授笑道:“罗涟本科是学历史的,一直对孝文毅太后这个人物很感兴趣,我记得她的毕业论文写的就是孝文毅太后改革,也就是永嘉新政的内容。”
女子道:“好了我继续说。那几拳哪里是打在那刁奴的脸上,分明是打在我的心上!从此我对她一见倾心,等事情平了,我便恳求老祖奶奶,宁愿舍了一身修为,以普通人的身份留在她身边,我不求正室名分,哪怕是做一个侍妾婢女,只要朝夕相对,便心甘情愿。”
明玉:“等等,那猫妖是公的母的?”
璎珞:“这是公母的事吗!人妖殊途啊!为了一个一面之缘、已经是有夫之妇的人放弃修为,猫妖这是不吃鱼改吃野菜啊!”
容音:……好像哪里不对,但又说不出来。
女子惆怅道:“老祖奶奶也是这么说,还把我打了一顿,关在水娘娘庙几十年,叫其他同道把我看得死死的。好在那几十年我也受了许多香火,修为增长,终于给我抓住机会,逃出水娘娘庙。
我一路打听,才知道,她的男人那时候已经死了多时,她为了江山社稷殚精竭虑,却被一帮坑家败业的冢中枯骨逼着停止改良,撤帘还政,避居清漪园。
我化身成一个小宫女,偷偷潜入清漪园,用了点法子混到她身边。从前宫里抱养了顺亲王的女儿,封为庄敬公主,公主长大后给诊出来胎里弱疾,不能生育,于是和科尔沁郡王成婚后从夫君的远房堂弟弟那儿过继了个孩子来养着。
我见到敖登时,庄敬公主去探望她,把这襁褓中的继子也抱到清漪园,然后我听到她说,这个孩子胎发浓密,像只小狮子,就叫他……‘僧格林沁’吧。”
女子叹了口气:“那是我和她重逢后,听到她说的第一句话。她人生的最后几年,就是看戏啊,逛园子啊,玩玩她亲儿子做的什么蒸汽机模型啊,还有就是偶尔教僧格林沁读点书。她死后,我寻找多年,希望找到她的转世,最后我找到了,但她转生成了一匹狼,忘却了所有前尘往事。
这百年来,听说她护佑一方,也成了个受人香火的地仙了。在京中庙堂人的改良失败了,在西北荒原狼却成了仙。世间万事,变化莫测,便是如此吧。”
罗涟若有所思。
黄教授推了推眼镜:“嗯,这个故事看起来天马行空,但又加入了真实的历史人物和事件,还是第一人称视角,非常有意思。这个故事再扩充完善一下,说不定就是一篇和夏目漱石《我是猫》类似风格的小说呢。”
游戏继续,这一次,指针指向嬿婉。
嬿婉想了想,决定不在当事猫面前暴露自己,于是编道:“你们知道聂小倩宁采臣的故事吗?”
这个《聊斋》中的故事流传几百年,近年来更是被数次搬上银幕,当然是无人不知。
嬿婉道:“我听说过一些说法,清朝名将海兰察的妻子,名字里带着一个‘倩’字,而这位夫人又有一姑母,闺名叫做燕霞,暗合着‘燕赤霞’的名号。传说海兰察的妻子父母双亡,她与海兰察成婚,是这姑母作主的。成婚几年后,海兰察便发迹,纵横沙场,高官厚禄。
所以有传说,海兰察的妻子其实是聂小倩转世,而她姑母是燕赤霞转世。宁采臣虽说一声正气,但妻子尚在病中时,便将聂小倩带回府中,后来还纳了一妾,虽说在古代也不算过分,但终究不是个一心一意的人。燕赤霞帮过聂小倩一回,却也不知是否是将她推入新的苦海,于是转世后两人成了姑侄俩,燕赤霞又帮了一回聂小倩。”
燕大奶奶的名号是春婵有次在宫外听澜翠提起,回宫后告诉她的。其他则全是她瞎编的。
容音问:“那夜叉姥姥呢?”
嬿婉想了想,道:“听说海兰察的妻子从前是宫女。宫廷禁锢人的自由,打压人的个性,磨灭人的尊严,让一个个活生生的人,变成围着皇权转的工具和奴隶,从前的紫禁城和封建皇权就是夜叉姥姥的化身。从这个故事说开去,那些想要复辟封建思想的伥鬼,早晚会迎来燕赤霞剑匣里的那只手。”
众人点头称是。
剩下几人各自说了故事,有些是古代志怪,有些是都市传说。
讲到九点多,天终于黑下来了。
几人便结账离开。
今夜无月,天上漫天星斗闪烁。
小镇在夜里还是热闹,不宽的道路上,游客和本地人熙熙攘攘。
罗涟忽然与对面过来的一人撞了一下肩。
两人同时道歉,罗涟抬起头,发现面前是一名身量高挑、鹤势螂形的女子,留着一头大波浪,高鼻深目,一双琥珀色的眼眸为她增添了一份动人心魄的美。她的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穿着一袭灰色连衣长裙。
女子朝罗涟礼貌一笑,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
两人相背而行,罗涟鬼使神差地回头,恍惚间,竟觉得女子的背影,在天上星辰和路边灯光的映照下,仿佛一只巨大而健美的灰狼,就像传说中的乌尔凯阿娜尔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