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0章 离江之战(七)

三人被华天峰牢牢牵制在半空之中,无暇他顾。

而地面上的战局,更加惨烈。

沈毅这边,白甲将的剑势如同一道连绵不绝的暴雪,剑锋过处,地面上留下一道道笔直的白色霜痕,连离江岸边的水汽都被凝结成了细碎的冰晶。

他的剑很稳,稳得如同山巅屹立千年的青石;他的剑很冷,冷得仿佛能够冻结人的骨髓。

沈毅已经射空了全部箭袋。

脚下散落着折断的箭杆与碎裂的箭簇,那是白甲将在逼近的过程中一剑剑削断的。此刻他手中只剩下那柄黑蛟风雷弓,弓弦上沾满了他指腹渗出的血,弓臂上布满了被剑气划出的细密伤痕。

白甲将在二十步外停下了脚步,他微微歪了歪头,像是一个在欣赏猎物的猎手。

听说你的箭从未落空。白甲将的声音透过面甲传来,带着金属般的摩擦感,但箭袋空了,你还能射什么?

沈毅没有回答。

他知道白甲将是在用言语让他分心,但他无法否认,那几句话确实戳中了此刻最让他心慌的事实——他确实已经无箭可射了。

身后的虎豹骑残部已经退到了江岸边的断崖下,再无退路。那些伤兵们用尽最后的力气架起弓弩,却连拉满弓弦的力气都已耗尽。

沈毅能感觉到身后传来的目光,那目光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沉甸甸的信赖。

你还在看什么?白甲将抬起了剑尖,剑身上寒光流转,觉得会有人来救你?不会了,你的同伴们要么还在苦战,要么耗尽气力,没有人能来。

沈毅闭了一下眼睛。

他没有去看白甲将,而是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布满老茧的手,从七岁起就握着弓,从竹片弓到角弓到铁胎弓再到这柄黑蛟风雷弓。二十余年来,他射出了数十万计的箭矢,每一支箭他都记得它离弦时的风鸣和落点时的震动。

我这一生,都是在拉弓!

这个念头在他脑海中划过时,他忽然觉得世界安静了下来。

白甲将的挑衅、远处的战鼓、江风的呜咽,尽数褪去。他只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平稳而有力,如同弓弦被拉满时发出的那种低沉嗡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