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究其根源，便在于此。”

他微微抬起手，指向殿中那十七张空荡荡的暗色王座，“而我既为妖主，自当更变此局。”

桑河说这番话时语气极为平静。

周未并未回应，只面上浮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不置可否，既不是赞同，也不是反驳。

殿内沉寂了数息。

那些入口处的藤蔓在不知从何处吹来的微风中轻轻晃动，蛊虫声此起彼伏。

桑河指着周未身后的藤蔓，突兀地笑问道：“周道友懂蛊？”

周未微微摇头：“在下并非奴道修士，自然不懂蛊。”

桑河却似乎并不在意他的回答，自顾自地说道：“蛊乃百万虫相噬而生。”

“将百万只毒虫置入同一瓮中，不给食物，不给出路，让它们互相吞噬、互相厮杀，最终存活下来的那一只，便是蛊。”

“若是每头蛊都循规蹈矩，若它们都遵守什么‘同类不相食’的礼制，都讲究什么‘长幼有序’的规则，那便永远不会有蛊王诞生。”

“永远不会有那只吞尽了百万同类之后破瓮而出的至强者。”

他顿了顿，轻笑了声，“呵呵。”

随即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下去。

但那只言片语之间流露出的意味已不言自明，在他眼中，妖族就是那瓮中之蛊，而所谓的礼制与规则，不过是弱者用来束缚强者的枷锁。

他顿了片刻，又转而说道：“周道友未掌控奴道道韵，倒是桩遗憾的事。”

“否则我倒可以给周道友一头天蚕蛊，届时天蚕蛊或许也可在上界助力道友。”

周未神色稍动。

桑河这番话看似无心，实则透出了多重信息，他似乎也从桑河的言语之中听出一些更深层的意思，于是淡淡开口问道：“桑河妖友的意思是？”

小主，

桑河说话极为直接，没有任何拐弯抹角的铺垫，只轻笑了一声，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意思便是我不准备杀你。”

“且会助力你飞升上界。”

周未并未因桑河这番看似“示好”的言论有所动容，他的面色依旧平静如水，只轻笑一声。

桑河倒也不急。

他抬了抬手，暗殿入口处那些层层叠叠的暗绿色藤蔓之中，数十万只蛊虫便如同接到了无声的号令般同时飞遁而来。

它们振翅的声音汇成一片低沉而绵密的嗡鸣，如同一张无形的巨网从四面八方向暗殿中央收拢。

数十万只蛊虫在周未和桑河身前迅速汇集，它们的躯体彼此攀附、交叠、嵌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构建出两张方桌与两张蒲团的形状。

方桌通体漆黑如墨玉，桌面光滑如镜，倒映着上空人皮灯笼的惨白光芒；蒲团则呈淡青色，质地温润而柔软。

若只以肉眼来看，很难看出它们是由数十万只活生生的蛊虫所化。

“周道友，请坐。”

桑河伸手道。

周未依言而坐，盘膝落于蒲团之上时，只觉得坐感柔软而有弹性，与真正的灵玉蒲团毫无区别。

“周道友，你可知晓，为何我们耗费如此大的代价将你捕获，却不杀你？”

桑河又抬了抬手，一杯翠绿色的灵液便出现在他手中。

那灵液盛在一只以不知名妖兽头骨雕琢而成的杯中，液面微微荡漾，散发出一股清冽而奇异的香气。

他端着杯，目光透过杯中袅袅升起的淡绿色雾气看向周未，语气平淡。

周未只看着他，也同样以平淡的语气回应道：“愿闻其详。”

桑河将杯中灵液饮尽，他抬起眼，眸子与周未平视，缓缓开口道：“是想与周道友，做一笔交易。”

周未挑了挑眉：“交易？”

桑河点了点头，肯定地说道：“交易。”

周未笑了笑，“在下如今身家性命尽付桑妖友手中，连生死都在妖友一念之间，谈何交易？又有何资格与桑妖友谈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