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沉默地开始调动元婴中残存的元力,将它们一缕一缕地向着丹田方向汇聚。
他已做好准备在最后关头催动元婴自爆。
元婴后期修士自爆的威能,即使在没有道韵的加持之下依然无比恐怖,数百年来苦修积累的所有元力、所有神魂之力、所有生命本源在一瞬间全部释放。
若是烛宇真君没有防备,他甚至有可能直接被这股自爆威能波及,与周未一同身死道消。
届时,周未身上的四件天元至宝、连同玄虚阴阳鱼,都会在他自爆元婴的瞬间,趁着那股足以撕裂宇道神通封锁的磅礴能量爆发之际,各自流散到天地四方,不至于轻易落入魔道之手。
烛宇真君深深地看了周未一眼。
他修行千余年,见过无数修士在临死前的各种反应,但他从未在任何人的眼中见过周未此刻的这种平静。
烛宇真君沉默了一瞬,随即淡淡开口道:“周道友既无遗言,本座便送你上路了。”
说罢,烛宇真君抬手,五指在虚空中微微一捏。
随着他的手指收拢,那包裹住周未的宇道空界便开始剧烈动荡起来。
暗银色的宇道铭文在空界表面飞速流转,发出一阵阵尖锐的时空摩擦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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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界内部的空间开始向中心点急剧坍塌,周未周身的空气被一层层地压成液态,他的护体罡气在越来越强的空间压力下剧烈闪烁,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就在周未神色决绝,丹田中的元力已涌入元婴、准备在空间彻底坍缩之前抢先自爆的那一刹那。
一道声音却忽而传来。
“且慢!”
房赟的声音从数十丈外传来,语调急促,“烛宇道友手下留情!这周未,可杀不得。”
烛宇真君的眉头紧紧皱起。
他那只正在收拢的手骤然停在了半空中,五指保持着虚握的姿势。
他的目光从周未身上移开,缓缓转向正从后方飞遁而来的房赟,眼瞳中满是不加掩饰的怒意。
他的目光看向房赟,面色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终,所有的话都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与房赟早已立下天地元誓,即使他再不甘心,即使他此刻的杀意已浓烈到几乎要将自己点燃,他也不得不停下手中即将完成的致命一击。
他转头看向房赟,冷笑着道:“你们妖族付出如此大的代价,竟不打算杀了他?”
他的声音中满是难以置信与毫不掩饰的讥讽,“放虎归山,必成大患。”
“以周未的天资和气运,纵使失去剑道道韵的加持,只要他活着,佛道道韵、魂道道韵……哪一门他都可再造新途。”
“此等天才,岂可不杀?今日不杀他,日后待他寻到破解之法,便是你妖族与我圣盟的灭顶之灾。”
房赟的神色平静如水,烛宇真君那番气势汹汹的质问在他面前仿佛只是一阵穿堂而过的微风。
他只是淡淡一笑,那笑容里既没有对烛宇真君怒火的畏惧,也没有对自己立场的心虚。
“烛宇道友不必将话说得如此严峻,王庭行事,自有打算。”
烛宇真君嗤笑一声,摇了摇头。
脸上写满了毫不掩饰的轻蔑:“到底是妖。”
“茹毛饮血,低智而无远见。”
他说这话时语气极为刻薄,丝毫没有顾忌在场的房赟正是为妖族效力之人。
说到此处,他的目光又落到房赟身上,嘴角浮出一抹意味深长的讥讽笑容,“说来,房道友身而为人,竟为妖族这般前仆后继、赴汤蹈火,却是不知,妖族究竟给你许下了什么好处?”
房赟被烛宇真君如此赤裸裸地质问,面色依旧不变分毫。
“房某行事,不劳烛宇道友费心。”
他的语气平淡而疏离。
烛宇真君轻笑了声,笑声中满是“果然如此”的了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