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串惊叹词响起的时候,利威尔已经站起身来向海走去,直到海水漫过他的脚踝。他看着海平面,月光落在他的肩膀。

艾伦看着男人的背影,总有各种各样陌生的情绪往上涌,说是陌生,因为以前从没有谁可以引发这种感觉。利威尔先生是特别的人吧,艾伦这样想。天色已经很暗了,没什么的更好的风景,所以他目不转睛的盯着那个背影——真是蹩脚的理由。

利威尔,他强大,独断,可是这样真的好吗?

艾伦晕乎乎的回忆着各种各样的利威尔。开枪时候修罗般的眼神,讲电话时严肃认真的表情,喝自己第一次做的蘑菇汤时赞许的点头,自己说出一些貌似很蠢的话时的轻笑。

有人说海边是惹人情绪放大的地方,此话不假。艾伦看着利威尔的背影,背景是海,总觉得……总觉得什么呢?少年摆摆头想从脑海里找一个贴切的形容词。

啊,想到了。

是寂寞啊。

被自己的想法弄得吃惊,又觉得理所当然。艾伦撑着地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和手臂,然后轻轻地走到利威尔身边,又瞥了瞥礁石,原来孤零零的影子的旁边又多出来了一个。

这样就不是一个人了。

“利威尔先生,请问……几点了?”又是这样没头没脑的问题,艾伦话一出口就恨不得吞下去。利威尔白了他一眼,抬手看了看手表淡淡的回了一句,“六点多。”

答案早就不是重点了,艾伦紧忙抓起他的右手,果然没有看错。利威尔的右手心赫然一道裂口,大概是尖锐的金属所致。伤口边的皮肤因为泡过海水更变得浮肿,黑红色的血渍让艾伦倏地心疼起来,不亚于那伤口划开的是自己的血肉。有预感,对方接下来就会轻描淡写地来一句,小伤而已,艾伦用眼神把那句话顶了回去。

利威尔完全可以甩开他的手,但他也没有,可以说他很好奇对方会怎样。不过很快他为自己顽劣的心态感到奇异,不由得想起来第一次和韩吉说起少年时她说的话——

“……利威尔你的表情,很奇异啊。”

一切面具到了艾伦•耶格尔面前都有了变数,这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呢。愣神的时候,握住他手腕的温热手指已经松开,随后是衣步撕裂的声音。利威尔看着艾伦毫不犹豫地扯着自己的蓝色衬衫下摆,撕了一圈,他的右手还顿在半空,随后又被握住。

艾伦一圈一圈绕着布条,把伤口完全裹好以后再紧紧的扎住。“伤口还是不要暴露在空气中比较好…海风是咸的吧。”他小声说道。还好衬衫原本就挺长,这么一撕没有皮肤直接露出来,但风一吹还是能看见少年精瘦的腰身。利威尔抬手拍了拍他的头,要放在平时艾伦还会想这是不是对他身高的不满,但现在看来这分明带上了包容和那么一些宠溺。

“不用道歉。”

少年转了转眼睛。

“那,谢谢您。”

谢谢,各种意义上的。

一夜无梦。并不是之前期待的那样,听着浪花拍打礁石的声音,呼吸着海风入眠,得益于一场小病,艾伦倒也睡的沉。醒来的时候他感觉背后都是汗,应该退烧了。撑着胳膊坐起身,他全身软绵绵的,使不上劲。但是头不晕了,这让人好受很多。

艾伦揉了揉眼睛,视线在多出了两个针孔的手背上停留了两秒,开始打量这个房间。酒精和消毒水的混合味道,白色的被单和窗帘,只放着两只水杯的单柜——简单的单人病房。

想下床倒杯水,但又不想动,少年自暴自弃般向后倾倒,重新倒回床上。

迎接自己的是还留着自身体温的床单,不是在夏天还显得冰凉的海水。艾伦试图转动自己的大脑回想过去24小时发生的事情。修学旅行,Aberdeen到Stonehaven,山顶的城堡,大海,昏沉间模糊的幻想,坠落,利威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