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的不想让孟彦娘亲体会到同我一般的痛苦,只不过是因为我懦弱地不敢再次回忆,更忍受不了亲眼目睹如此相似的景象重现,可却还不能接受自己的内心竟是如此肮脏的事实而下意识地为自己所找的冠冕堂皇的借口罢了。
我从来没有觉得自己是一个很好的人,但我也绝没有想到原来自己竟是如此得可恨可恶。
“这就是所谓的人性吗?”书道懵懂地发问。
这在此刻更是尽显讥讽。
每个人都是一样的,在我们的内心深处尽是流动的恶念,只需要一个契机,便会尽数涌出,将整个人都浸透染黑。
“可是,我并不觉得你错了啊……”书道自顾自地说出了凭着它所了解的有关浅层感情知识而得出的结论,“你又没害什么人,和孟彦的娘亲也只是互惠互利,各取所需罢了,又为什么要想这么多呢?”
不,不一样的。
我没有存心去害人,但这并不代表我的心里没有恶念。
我只是……突然发现自己的自私肮脏,有些不能接受罢了——毕竟,这个发现,颠覆了我对自己以往所有的认知。
“还有啊,时间都这么紧了,你还能忍着不让孟彦娘亲受剜眼之痛,而是选择等她去世后再取眼睛,我觉得你已经很善良啦。”
那是只是近乎残忍的仁慈啊……
我何尝不急?不过是因为还差最后一味药材没有找到,就算有了眼睛也于事无补而已;我又何尝不怕?若是我对剜眼没有心理阴影,我,我怕是已经将眼睛……!
但书道的话也不是没有道理,我只是个普普通通的人,既然跳不出那扎根于人性之中的恶念,那便守好自己的底线,但求问心无愧,不伤天害命便好。
她提出心愿,我帮忙完成,再拿去自己的相应的报酬,天经地义。
我不用有什么心理负担。
一旁的书道还在纠结:“这样简单的道理,苌焱你这么聪明,不应该不懂的啊。”
我靠在墙上,阖上双眼,半晌,勾起唇角,轻轻道:
“嗯,我懂的。”
之所以产生如此强烈的感情,也是因为猛然意识到自己大言不惭地要“救”洋洋的话是多么可笑罢了。
我们在本质上都是一样的,只是洋洋他更勇敢,他敢将自己的恶毫无顾忌地表露出来。
不过这样也好,我们互为所补,也很是般配呢。
……
“现在也没必要呆在这里了,我们去找最后一味药材吧。”
与孟彦的娘亲商量好一切事务后,我在桌上留了一袋碎银而后步出小院,对书道说道。
“行吧,虽然不知道人家会不会把药材给你,但想要在十年之期前换回眼睛,也只有勉力一试了。”
我点点头,举步向小镇里行去。
“今天是集会?”
我看着人来人往的热闹景象,心中虽已有了答案,却还是情不自禁地问出了声。
形形色色的人在这一方小小的天地里无拘无束地交谈嬉笑,其中不乏带着乡音的讨价还价之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