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瞬间他迟疑了,他既盼望着她想起来,又害怕她想起来,记得他的那个她,必定是怨他恨他的,他怕她想起来时会彻底离开他,他怕自己无法挽回她。若他告诉她那个曾经无数次背离她的自己是爱着她的,她又肯信吗?
那未知的变数让他沉默许久,最终,他回答白如玉道,“她如今这样也没什么不好,开心时便笑,害怕了便说出来,若有朝一日想起来也罢,想不起来也罢,我总会一直陪在她身边。”
若她想不起,那未知的变数带来的忐忑与担忧就当作是他该受的惩罚,若她想起来了,她想如何惩罚他都行,可无论如何,他都是不会放手的。
第58章 心迹
秋风渐冷的时候,楚元浥接连收到留守望都的魏瀛送过来的几十封折子,都是些必得由他批定的大事。
将折子批好递给传信的暗卫送走后,楚元浥出门骑马往托克拉克海而去。先前他因怕自己太急切的接触会招致新柳的抵触,所以并未在托克拉克海住下,这许多时日他都是两三日一个来回,往返于留客镇和托克拉克海之间。
近日新柳神智混失的症状稍稍减轻,已很少将自己当做悍匪或者侠女,往日里他去托克拉克海指不定就会在阳关遇到她,她将自己当做悍匪时,容不得任何人接近,即使他借故与她结识,她也始终对他抱着极大敌意,是以遇上扮作悍匪的她,他只能悄悄候在暗处,等她回托克拉克海时再随在她身后送她。若她扮成侠女,倒是对他没那样大的敌意,虽然防备心也甚重,但总算愿意与他相处,上一次她变成侠女时,已愿意同他来留客镇逛逛市集。
今天是个晴天,阳关关口黄土堆上空空荡荡,她没有来。楚元浥遂快马加鞭,疾驰而去,不多时也就到了托克拉克海。
穿过金红的树海,如镜的湖泊出现在眼前,湖泊对岸木屋静静矗立。马蹄踩着地上的落叶,发出簌簌声,他翻身下马时,马儿打了个鼻响,惊动了木屋里的人,一个穿着鹅黄衫子的姑娘从当中那间木屋奔出来,见到是他,举起手同他打招呼,“顾……顾轻尘,你来啦!”打完招呼似乎又觉得自己有些太过张扬,便局促的收回了手,冲他羞窘的一笑。
他被那笑容晃了眼,乱了心神,早抛开了马缰,踏水而过,到了她面前向她伸出手,“陪我去走走。”
新柳耳朵根上窜上一抹红晕,无视了他的手,但也没拒绝他的邀请。
地上铺满了金红焦黄的枯叶,她走在前面,专注的去听他们落脚时踩出的声响。脚踩落叶,有窸窣的细响,有哗啦的脆响,细响声多,脆响声少,她不由得就微微提起裙裾,专挑那看起来更焦枯的叶子去踩,鹅黄的衫子被湖上送来的风拂着,让她看起来像是流连翩翩在树海里的蝴蝶。
“你今天在做什么?”他闲话家常似的问她。
新柳踢着脚下的叶子,嘟囔道,“玉郎出门采药去啦,我自己一个人待在这儿呢,看了半天的游记,本想着骑马出去走走,只不过,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他突然拉住她的手,柔声问她,“是不是在等我?”
她被他这“自大”的推测弄得有些懊恼,想同他生气,又被他满眼的笑意晃了心神,气势不大足的同他分辩,“玉郎说沙漠里有马匪出没,我又不会武,我只是怕出门遇上马匪,所以才没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