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我没想到,你会和我说这么多。”

一番往事陈述殆尽,梁晖的眼中已然只剩下淡然,他云淡风轻的道:“许是我快死了,想将这段往事说给什么人听听,你既猜到了我与贞儿的事,便说给你听了也好。何况这些事你知道了也无用,你现下已然知道了我有多恨付氏,想来心下也清楚,我是绝不可能将那支军队的事说与你听的,令付氏如愿的。”

钟瑜思虑片刻,觉得还有几个疑惑,于是问道:“贞妃娘娘是自愿为皇帝顶替罪名的?”

梁晖摇摇头,心如死灰的道:“无所谓了,她已然不在了,都无所谓了。”

“不,有所谓。梁三公子,你是被仇恨冲错了头了,才会忽略了这内里许多的细节。你想想,贞妃娘娘并不爱皇帝,她还有宫外为她牵挂着的你,为何会自愿替他受死?还是说这份罪名,并不是她自愿认下,而是不得不认下的。”

梁晖黯然道:“她的家族在皇帝的手下做事,便是为了家人,她也是不得不认下的。”

“是了,那么这内里便有古怪了,皇帝当时私募死士为何会选在倚兰殿?他选在那,自然一早猜的到,东窗事发后贞妃必定会面临这个难题,随后在没有选择的情况下,不得不挺身而出帮他担下罪名。”

梁晖霍然大睁着双眼,剧烈的喘息着,一阵气血翻涌,嘴角已然见了血迹。

“你、你是说,贞儿的死……是他一早谋划好的?”

钟瑜目光如炬,凝视着他娓娓而道:“是不是谋划好的,你且听我说完,想来心中必有自己的判断。

皇帝若要寻个密处商议大事,为何非是倚兰殿不可,他说是自己宫中有暗线,可是倚兰殿就没有吗?付太后会这么傻,连皇帝最宠爱的妃子身边,都不安插个眼线?再说他自己宫中的暗线,也不是没有解决的办法,不过是个伺候主子的宫人,寻个缘由赐死了会是难事?

他明明有百种千种解决问题的方法,可是简单的快捷的他都不用,非要用在倚兰殿密谋这个法子,其心,一是觉着倚兰殿中的贞妃可信,在倚兰殿相较于其他地方更安全许多,二便是觉着若有不测,也能有人以性命护他周全,令他全身而退。”

梁晖终是再禁受不住,猛的吐出一口鲜血,倒在了床榻之上。

他的脑中闪过许许多多的画面,有穿着嫔妃华服,凝着一张脸木然的受他叩拜的她,也有衣衫脏乱,却带着少女最纯真的笑脸的她,这许多的回忆仿若织成了一张网,他陷在其中,渐渐失去了意识。

钟瑜吓坏了,她不过是想让他看清皇帝的真面目,说的一番话也不过是推论,却没想到他反应如此之大,当下慌了神,连忙起身去寻那小白瓶子,又倒了一粒药丸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