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祝银屏自己也没能逃出去。那时是初冬,西风猛烈,天干物燥,等她对付完夏瑾,整个人累到虚脱时,才发现火势蔓延到角楼各处,出路已经被封死。

自己犯蠢被人陷害,临死前能报复夏瑾,祝银屏无怨无悔,唯独恨自己连累了陶子谦,还有一点遗憾——

遗憾袁继业跑了。他帮夏瑾牵线搭桥,诱骗祝银屏到角楼来,自己却站在远处望风,没有受到任何惩罚。

“这一次,连你也绝不放过!”

祝银屏冷冷地想,她从长长的面纱下拿出一只酒壶,那是刚刚趁人不注意,从侍酒台上偷来的。祝银屏扬起手,把带来的耗子药全放了进去。

做好了毒酒,她摘下帷帽,迎着园中人异样的目光,朝园子中央的贵客坐席走去。

到了这个时候,她的心情反而是平静的,头脑冷静地思考着:

“希望夏瑾和袁继业坐在一块儿,这样我就能同时向他们两个敬酒……”

“放了那么多药进去,酒的味道肯定不对了,只能我先干为敬,骗他们干掉一杯……也不知这耗子药多久见效,要是当即就不行了……”

她给自己打气:“都做了这么多,不能打退堂鼓!弄死一个不亏,弄死一双还是我赚了。”

“夏瑾好色又傲慢,看谁都该巴结他,给他敬酒应该不会不接。袁继业却更狡猾,出了母亲那档子事……我只能伏低做小,用谦卑的姿态求他帮娘,这样他也许会信……”

“……”

祝银屏想着心事,除了园子当中那片荫棚,目中所见,皆视作无物。

冷不丁胳膊被人扯了一下。

祝银屏心里有鬼,立刻停下脚步,脸色霎时变得惨白。

这下,倒把拉她那人吓了一跳,他往后退了一步,“屏娘,你干嘛?你怎么跟见了鬼似的?”

祝银屏看清来人,立刻皱起眉头,没好气地说:“许嬷嬷?我干嘛?你,你突然冒出来干嘛?想吓死谁啊!”

许寿春委屈地挠了挠头:“突然?没有呀,我都叫了你好几声了……”

他脸上又露出一丝欣喜:“屏娘,好久没见着你了,没想到今天你会来。那件事……唉,我也不知道怎么说了……总之,你还好吧?”

许寿春这是在安慰她吗?祝银屏一愣。

心头不由自主地暖了一下,随即却觉得可悲,原来她现在已经沦落到这个地步,连许嬷嬷的同情都稀罕了?

不管怎样,总算是一份善意。

祝银屏本想回个笑脸给许寿春,没想却听他犹犹豫豫地说:“哎,那什么,屏娘……你看,你都这样了,反正也嫁不成定远侯了,不如、不如跟了我吧……我……”

如果不是拿着毒酒,祝银屏恐怕已经忍不住要泼许寿春一脸了。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祝银屏立刻气得七窍生烟,音调也不知不觉提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