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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凭渊笑了笑,点头示谢,目睹剑廊阵势之后,他心里又多了几分慎重,别的不说,顾堂主为自己准备的待遇肯定不止这个程度。

试剑进行得很顺利,每当石廊入口擂起大鼓,那头出口书案上就换一根拦腰做了记号的线香。一众练剑弟子依次上前闯荡冲撞,因为事先知道规矩,无人穿白,大都着深色衣衫,出来时变成梅花鹿的着实不少。剑廊也允许两人联手同入,只是遇到的攻击会随之增加,对配合与默契是极大考验。如果拖到半柱香功夫仍未冲出,尽头处一声锣响,就算只差一线,也算前功尽弃。

闻鼓而进,鸣金则退,可见虽以发扬剑术为主旨,仍融合了战阵杀伐的意蕴,正是琅環的特色。洛凭渊见能通过这一关的人数至多十之二三,暗暗想到,鸣剑多年前遭逢大战,折损惨重,不久后令主也伤重辞世,慕少卿其时年不过十七八,能够负起重任,承继山庄武学,训练门下、部属,重新锻造出如此完善的剑阵,确实有值得自傲之处。

每一位弟子的成绩不但被大声爆出,待写满一大张后还要在石牌上张贴,在场各家门派师长、名宿则要加以比较,判断表现优劣,指点自家弟子,关注剑门新秀,品评诸家剑法,分析剑廊奥妙,习武之人争强好胜,众剑派口中交锋、剑下较劲,各自忙碌非常。

申正十分,休整一炷香,而后再度开始,廊中剑堂弟子替换半数,另一半等到下次间歇再行换人。负责计号的山庄门下扬声问道:“八十九号是哪一位同道?”

洛凭渊过去施礼道:“寒山派陆渊,家师寒山真人。”

他的声音并不高,举止、礼数与他人别无二致,但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停下正在进行的交谈或动作,目光齐刷刷地投射过来。寒山真人亲传高徒,当今的宁王殿下,本次试剑大会两大悬念之一的主角,传闻无数,但过往当众展露身手只有一回,还是较量掌法,谁不想看看他剑术上造诣究竟几何?千峰竞秀掌已名噪武林,倘若这位陆公子的寒山剑法同样出色,后日品剑时就很有看头了。

管事弟子还礼道:“陆少侠,请试剑!”

洛凭渊颔首,他已将纯鈞交给二师兄暂时保管,此时接过木剑,毫不迟疑地提气入廊。

第一步还未踩实地面,眼前剑影晃动,两柄木剑同时自左右分袭而至,来势迅疾。洛凭渊心里已有防备,此刻凝神静心,侧身斜引,使出师门剑法中的一招霜枫落云,剑身平展,划出一道半圆弧度,将两剑几乎同时反荡开去。

群雄中就有人赞了声好,挡住剑廊第一道攻势原属应当,难得的是这一剑信手挥洒,有种宛若天成的闲适,意境清远,由洛凭渊这样形貌出众的年少剑客使出,格外赏心悦目。

顾笛也抱臂站在一旁观战,心里哼了一声,他自然是识货的,非是已将剑意融入心境,初见之际断然无法具备疏淡的意韵。单凭这一招,陆渊于剑术的领悟已在那些多年练剑却不能开窍的同道之上。据传宁王早年拜师后一直山中学艺,应是不假,如若栖身红尘内、富贵乡,想来纵然得名师指点,也不可能做到。虽然微有认可,他对自己的剑廊还是极有信心,除了庄主慕少卿,能来去自如的人至今还不曾见过。

然而顾堂主才刚这样转念,不过数息时间,陆公子已在石廊中信步行出了丈余。说信步,是由于速度虽快,与建堂弟子也已交换数招,但无论出招亦或身法,都有着类似于手挥五弦、目送绯红的从容,犹如闲庭信步,举重若轻。前方背后四名弟子双双出剑,合力而击,他身随剑走,直进分袭,木制长剑自左上而右下斜挥而出,有种山水泼墨般的写意。挡在去路上的两名剑堂弟子招数尚未相合,已然剑势被封,进无可进,不得已各自退后半步。未及换气变招,洛凭渊步法飘忽,瞬间已于他们二人眼前掠身而过,后方两剑连挡驾都不必,就此落空。

如是施为,组成剑廊的众弟子本拟至少各出三剑,目前却大多连一招都未能使全,就被对手闪到身后。

“好剑法,好身法!”顾笛听见不远处有人评道,“年纪轻轻就能做到形神兼备,你们都学着点。”转头一瞥,是万壑门主在教导弟子。他本来就郁闷,闻言更郁闷了。

洛凭渊其实全神贯注,绝没有看上去那么轻松,尤其进入剑廊中段后,剑堂弟子招式愈见精微,每有出剑,余意不尽,逐层叠加,全然是预备将他截住缠斗,多一刻是一刻的架势。这边一名弟子正面发动攻势,剑招闪烁吞吐,笼罩胸腹要穴,那边就从石柱后突袭,剑走偏锋,意欲出奇制胜,两者分寸拿捏正好,配合不差毫厘,加上背后剑势追击,应对再巧妙也难免被阻隔拖延,而身形只要稍一迟滞,对付下一波袭击时锐气就减三分。适才在外旁观尚且不觉,身临其境,方体会到暗流汹涌的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