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王的手指轻轻划过最末两个字:“安好”,他重新阅览了一遍,就将薄薄的帛书在油灯上点燃,看着它渐渐化为灰烬。
他从未怀疑过洛文箫会选择将龟雁峰裂谷的秘密泄露给北辽,韩贵妃母子都是不择手段的人。经过不久前发生的一连串事件,明里暗里都吃了亏的太子,只会更加精心地策划促成,从而使云王败北,扳回朝局。
思虑间,他转头看到一旁靠椅的坐垫上多了一枚大号的雪白绒球,小狐狸珍时正舒舒服服趴在那里,用黑琉璃般的眼珠瞅着自己,像是想过来,又怕惹到油灯上的小火苗。
静王微笑着将它抱起:“凭渊去了安王府,等他回来,就会过来接你了。”
洛凭渊此刻的确正在洛君平府中,若是平时,他早已回府。
安王近段日子见下帖请不到他,索性算准了时辰亲自上门堵人。户部大堂无人能拦,被他长驱直入,到了宁王的公事房,抱臂斜倚在门边,笑吟吟道:“怎么,五皇弟领了皇命,连兄长也不认了,这等难请。”
洛凭渊见他仍旧一身大红锦服,闲闲而立,脸上的笑意却未达到眼底,便知来者不善。
他起身见礼,一笑说道:“三皇兄哪里话来,这边事情忙是真的,再则我现下借住在大皇兄处,白吃了三皇兄不少次请,暂时却无处回请,怎好意思再行叨扰。”
洛君平听他语气不似敷衍,案上又的确文书账簿成堆,神情也就和缓了不少,笑道:“不过是兄弟话话家常,哪里就吃穷了我不成。二皇兄是太子,君臣有别,你我正该多多走动亲近才是。”
宁王听了,也就答应:“本来今日尚有些没办完的杂务,想回一趟卫所,既然三皇兄来了,旁的事情自然要放一放,便悉听安排。”
安王道:“这就对了。”
两位皇子出了户部,上马并辔而去。
洛君平的坐骑与乌云踏雪差不多一般高矮,通身雪白,只有两只耳朵尖上各有一抹黑色。两匹马走在一处,毛色恰如表里,颇有意趣,洛凭渊目中就有欣赏之意。
安王见了便道:“这两匹名驹岁齿也差不多,俱是商队从西域带回的,五皇弟骑着可还中意?”说着信手向街道两边一指,“你看洛城商铺琳琅,其中陈列的珍奇器物,名贵药材,织毯、乳香、冰片、琥珀,不是这些商队往返,又从哪里得来。你如今在户部理事,慢慢就都见识到了。”
洛凭渊听他说得意味深长,微笑道:“我可比不得三皇兄自在潇洒,并不管实务,每日听到的尽是些账目数字,想着能不耽搁时日,也不出差错,就已经很满足了。”
从得知宁王领旨查点户部以来,洛君平已经窝了十多日的闷气,但此时见他从容自若,也唯有压住性子。他与太子计议,再如何表现得置身事外,总得探明洛凭渊是个什么态度。